2012年5月26日星期六

抗衰老與慢性病的仙丹靈藥


世界衛生組織秘書長陳馮富珍在日前召開的世界衛生大會(WHA)表示,「經費壓力」以及心臟病等「慢性病」增加,是二○一二年全球衛生的頭號「危險區」。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上周所公布的全球健康統計顯示,一九八○年至二○○八年的全球肥胖人數增加了將近一倍,這當中有三分之一的成年人患有高血壓,十分之一有糖尿病。

這種狀況不僅僅在歐美先進國家,特別是在許多社會經濟快速成長的國家中,慢性疾病的盛行狀況愈來愈嚴重,造成了許多國家健康照護經費的龐大負擔。人口健康的整體提升面臨很大威脅,若用世衛秘書長的話來說,原來持續看好的全球衛生進步將籠罩在「最長的暗影」下。

另一方面,隨著全球各國平均餘命的提升,以及生技醫藥產業的蓬勃發展,近年來有愈來愈多的健康食品、抗老處方問世。面對不可知的生命終點、慢性 病及其併發症的威脅,還有隨著衰老造成的社會心理壓力,這些聲稱能夠預防、延遲甚至逆轉老化的商品不斷問世,這波應運而生的「抗衰老」產業,似乎有搶出一 條商機的趨勢。

人人都想長保青春,也希望能不受疾病威脅,而失能更是所有人避之惟恐不及。然而對於個人的健康促進,以及生命「老化」,我們也許需要有更健康的 認識。此外,若由國家公共衛生政策來看,面對這波慢性病的人口健康威脅,以及「抗衰老」產業的興起,國家更需要有積極的政策來做管制調節。 

##ReadMore##
首先,「抗衰老」產業不應該全然由「自由市場」來做調節,這應該是公共衛生政策介入的領域。任何宣稱能夠預防、延遲或逆轉老化的商品或者處置, 都應該透過公共衛生立法來進行管制,「抗衰老」商品的使用者,事實上並不是在一個充分資訊的條件下行使消費行為。我們的法令往往傾向於消極管制,只要沒有 造成立即性傷害的商品,常常無法可管。而那些誇張宣稱的商品,因為在「自由消費」的觀點下,只要產品沒有宣稱「治療」效果,常常在法律漏洞中鑽出,在「一 個願打,一個願挨」的邏輯下,民眾常常花了大筆鈔票,卻買來更大對老化的無力。

其次,健康照護服務的提供者,如醫療人員,應該對「抗衰老」產品和服務有更積極正確的民眾教育與資訊提供角色。一般來說,民眾仍以醫療人員作為 其主要的健康諮詢管道,然而醫療人員過去的醫學教育過程中,往往偏重於急重症的處置,而對於所謂「保健」等健康促進的知識、技能,往往缺乏足夠的學習和經 驗。因此,面對這些新興的「抗衰老」產業,醫療要不消極地讓民眾在「自由市場」中自求多福,或者在特定廠商的廣告與促銷活動中,學得科學證據並不充足的衛 教知識,變相成為產品銷售員。

最後,也是最重要的是,「抗衰老」以及「慢性病」很可能沒有仙丹靈藥。慢性病也許有其基因學的根源,不過事實上這些疾病的發生,是人們在經年累 月的生活習慣、環境暴露、甚至是用藥過當之中累積而來。換句話說,預防慢性病、對抗早期衰老最有效的方法,即是在日常生活中避開這些危險因子。這說起來很 老生常談,也常常讓人無力。或許,政府的職責不在於多興建多少醫院,也不是發明多少長生不老藥,而在於建構一個讓民眾能夠有能力追求健康的環境和政策。這 很可能是二十一世紀真正的抗衰老仙丹。

2012年5月11日星期五

禮很輕,裡頭沒有紅包

這幾天遊走各病房做緩和醫療共同照護,碰到兩個苗栗同鄉。一個是鐵路局退休員工,另一個是師大的退休教師。我用客家話與他們相談,兩個阿伯都眼睛亮了起來。資深的護理師笑說,我真是專門服務鄉親。

昨天台鐵阿伯和家人說:「他是站在我們這邊的。」他要我把家人都請出病房,有話和我單獨說。一個七十幾歲的阿伯握著我的手,他希望從此不再苦痛。他說,要我幫助他,不讓家人擔心。

同鄉,客家話,有種奇妙的力量。雖然只是種很素樸的連帶,讓我們感受到,我們很近。
##ReadMore##
今天收到病人家屬的卡片,他說:「禮很輕,裡頭沒有紅包。」家屬用毛筆字在信封寫下我的名字,好美的字。

這是一張精緻的卡片,上頭的鳥兒開心地在枝頭飛舞。他說,謝謝父親來到這裡,給了他安心的力量。

說實話,我從來就不是有耐心的人。大多數的時候,冷酷無情,怨天尤人。也很少讓人安心,或有溫暖的感覺。

感謝這趟重返醫途的旅程,許許多多的同事、病人、家屬和師長,片片段段,讓我稍微多些耐心,開始願意傾聽。


2012年5月10日星期四

別叫我白衣天使


今年的五一勞團遊行中,除了過去傳統的勞工團體外,最引人注目的,莫過於身穿白袍、白衣的醫護人員。他們集結成隊,在無法籌組工會的情況下,以各種「聯盟」的方式,集結了醫師、護理師與醫學生們,要求更合理的醫療勞動環境。

醫師團體提出「納入勞基法」的訴求。目前的醫師在沒有勞基法的保障下,高工時、低保障,許多年輕醫師雖可參加勞保,卻不適用勞基法,也沒有產假、育 嬰假等休假、留職停薪等保障。護理人員則提出了提高照護人力標準、合理護理費給付等訴求,希望能在照顧病人之前,自己別先病倒。前不久「點滴護士」的畫 面,血淋淋地呈現出護理人員沉重的工作負荷。
##ReadMore##
衛生署隨即召開了「全國護理改革諮詢會議」以及醫師納入勞基法的座談。其中提出將擴大護理費的給付項目,包括翻身、擦澡等都可望納入,也將考慮為護理人員加薪,「找回」離開護理職場超過十萬名的護理人員。另一方面,衛生署也坦承,醫師若適用勞基法,國內醫療體系勢必受到嚴重衝擊,以現行條件來看,醫師若改採三班制,等於需增加兩倍醫療人力,否則就需關閉病床。

很遺憾地,衛生主管機關在回應「醫療勞動環境」的問題時,依舊採取東補西補,左安撫右摸頭的表面工夫,始終不願意以整體健康照護體系的改革,來作為思考問題的方向。當然,體系的問題可能不容易,但也許正是問題根源。

台灣的全民健康保險當然有其重大的成就,目前仍是台灣社會安全體系最為重要的一環。然而,在解決了「醫療可近性」的問題後,全民健保也引發了新的問題。

首先,全民健保讓台灣的健康照護體系,變成一個醫療化的大錢坑。開辦近二十年來,全民健康保險主導了台灣健康照護體系的發展,然而中央健保局的表現 則比較像是在維持「收支平衡」的精算單位,而與國人的「健康促進」以及台灣健康照護體系的強化,只存在比較間接的關係。另一方面,將「健康照護」傾斜於較 為狹窄的「醫療」範疇,而許多有關公共衛生、社會照顧等議題,也一併丟進這個大錢坑當中處理,醫療需要處理社會安全體系其他環節的破洞。

另一方面,衛生主管機關在很大程度上,放任台灣醫院機構的擴張與競爭,各大財團無不卯起來蓋醫院,而且還要繼續比大,比看誰「績效好」。更可悲的是,這種以成本效益為主軸的「醫院管理」典範,也侵蝕進我們的公立醫院當中。「醫院」愈來愈像「販賣醫療的工廠」,資方不擇手段壓低勞動條件,擴張資本規 模。高工時、低保障的勞動環境,醫護出現出走潮。四大皆空不稀奇,護理人員流失更是慘烈。

在無法調漲保費、保費費基不公、人口老化造成醫療照護支出提升之際,健保主管機關一面放任醫療「市場」的競爭,另一方面則從給付上處處限縮,甚至一 步一步侵入了醫療人員專業決策當中。從此健康照護的「價值」只是教科書上、考試用的教條,而臨床照護的專業自主,在成本、給付當中愈來愈受限。真正在第一線的醫護人員,不時面臨在專業與「績效」之間的道德困境。

從此,白衣天使打上了點滴,穿白袍的醫師走上街頭。在還沒決定好要為台灣的醫療體系下什麼處方之前,拜託,別再叫我白衣天使。

2012年5月5日星期六

拼裝生命力

今晚在苗栗一位朋友溫馨的工作室聚會。黃立安老師十幾年前回到家鄉,為了自己期盼的藝術工作,從開娃娃車來糊口

如今有了一方園地,就在我兒時打躲避球,滿身大汗後不時光顧的雜貨店舊址。

牆上掛了去年的創作,是一間台灣鄉野最常見的拼裝鐵皮屋,飽飽的生命力佔滿了我們的台灣印象。

大家說,一定要請黃老師,為大坪頂也來一張畫才行。

2012年4月26日星期四

「國家級兒童醫學中心」能多救幾個孩子?

昨(二十五)日多位跨黨派立委呼籲,政府應盡速成立國家級兒童醫學中心。提案的立委們指出,國內的生育率創新低,死亡率卻高於日本、新加坡等鄰近國家。這回朝野立委讓人激賞的是,不再是拿亞洲四小龍的「經濟成長率」當話題,而是希望政府重視「兒童死亡率」不如其他小龍經濟的問題。

「兒童」還真不是簡單的「未來主人翁」,不斷降低的出生率已經讓我們的政府搞得焦頭爛額,好不容易龍年來了,稍微紓解一下低出生率的壓力,現在又被拿出「兒童死亡率」來和各國比較。可惜的是,發出呼籲的立委們以各國的「國家級兒童醫學中心」為例,暗示這正是問題的癥結。

事實上,兒童死亡率其實是一個國家整體社會與經濟政策的問題,實在不能將問題簡化到「國家級兒童醫學中心」的興建。立委的提案反映了當前民眾對於人口健康問題的單線與簡化的思考:(兒童)死亡率較高,是因為兒童醫療資源不足,所以我們應該要興建「國家級兒童醫學中心」。如果問題的處方真的如此單純,也許好辦。很遺憾地,有關兒童死亡率等人口健康的問題往往沒有這麼簡單。
##ReadMore##
首先,兒童死亡率牽涉的範圍遠遠超乎「兒童醫療資源不足」的層面。嬰幼兒的死亡率常常被拿來作為一個國家社會經濟發展的指標,包括了國家的貧富差距、教育、住宅以及健康照護和公共衛生等,都是影響該國兒童死亡率的主要因素。放在整體人口健康的角度來看,醫療資源其實只佔很少比例的影響,更遑論投入高科技的兒童醫療,更不是問題的主要癥結。

其次,當我們從實證的人口健康研究發現,「兒童醫療資源」不是想當然爾的兒童健康的決定因素,而「國家級兒童醫學中心」也許不是解決兒童死亡率問題的核心。一味地崇尚大型的硬體建設,或者完全仰賴西方醫學神奇速效的期待,其實只能說是政治人物便宜行事的糖衣支票,往往「只見建築,不見政績」。更進一步說,如果這個大型怪獸因此而吸納了更多的兒童健康相關的資源,比如兒童預防保健、托育政策的發展等,那麼很可能造成的問題遠比它解決得多。

事實上,目前許多醫學中心,都有設立「兒童醫院」,其中也包括國立大學的附設醫院。然而很遺憾的是,這些在行政制度上的「國家級兒童醫院」,常常淪為各大醫學中心在擴張其床數、或者資本規模時,巧立名目另闢門號,來獲得主管機關對於醫院擴張的支持,並未適當地達成整合資源,有效發展兒童醫療的使命。

有關「降低兒童死亡率」的政策對策,其實和「提升生育率」有著共同的核心,而我們的政治人物總是希望從單一的「點」來回應問題,卻忽略了更為整體的政策發展與制度安排。結果往往是,見樹不見林,短期內砸了大量資源,卻總難收成效,然後再年復一年做白工。

對於「兒童死亡率」的關注,意味著健康照護政策的發展需要從更為全面性的視野來開展。包括更為完整的社區健康照護體系、托育政策、以及對兒童更為友善的都市規劃。換句話說,若從人口健康的角度來看,「所有的政策都是健康政策」,經濟與社會的不平等其實才是疾病與死亡的溫床。這恐怕不是國家級、還是世界級醫學中心可以解決的爛攤子。

2012年4月12日星期四

看護申請難,問題不在巴氏量表

攝影:Chieh

這幾天「申請外籍看護」的議題引發立法院朝野立 委的關注。立委們主要的呼籲包括兩個面向:第一是外勞申請太困難,希望放寬標準;第二則是用「巴氏量表」只偏重於「生理」評估,這對失能者的照護需求評估 有所不足。衛生署立即偕同勞委會表示,將重新評估目前主要以「巴氏量表」為依據的外籍看護申請標準,考慮納入更多評估面向,如家庭支持系統等,以更符合失 能者的照護需求。

事實上從二○○六年起,「巴氏量表」並非申請外勞的必要條件,若能由醫師及另一位醫療人員出具證明,失能者有二十四小時的照護需求時,仍然可以作為 申請外籍看護的依據。不過,事實上大多數的臨床醫師為了避免爭端,都盡量以「巴氏量表」作為依據,尤其是三不五時出現醫師出具不實證明遭起訴的案例,讓醫師更趨於謹慎甚至嚴格。

在「看護申請難」的背後,突顯出的議題不僅是「放寬申請標準」而已,它其實包括了三個亟需正視的面向:目前的長期照護需求被滿足了嗎?長期照護難道只是醫療事務或者醫院的工作嗎?長照體系的規劃讓失能者及其家庭不知所措嗎?
##ReadMore##
首先,「外籍看護申請難」的說法,若反過來說就是「民眾有需要,但是申請不到」。很顯然地,目前龐大的長期照護需求,在實質的照護資源上並沒有獲得 滿足。一方面為了勉力在表面上維持本國勞工的權益,在外籍看護的申請上設下嚴格門檻;另一方面則未補充、培育更為豐沛的長期照護人力。因此,當家中有失能者需要照顧時,就只好各憑本事,擠進一床難求的長照機構,或看誰神通廣大通過「巴氏量表」,等個大半年找個外籍看護。事實上,相當大比例的家庭並沒有這麼 幸運,由家人犧牲個人工作來承擔起照護職責,特別是女性。

其次,當我們的照護體系如此資源不足、不夠適切之際,很多時候「照護」便侷限在「醫療事務」的範疇,這不僅造成全民健保的資源錯置,也讓失能者及其家庭並無法獲得適切的照護。這樣的情形常常發生在高齡者,或者因為慢性疾患而造成「失能」的病患。他們所需要的往往屬於「照護」的範疇,而非目前大多數醫 院所偏重的「急性處置」。然而,當我們的「社區照護」體系不夠完備之際,家屬(和病人)害怕出院,或因為照護負荷,或因為長期照護開銷龐大(因為有健保, 住醫院比較便宜),醫院裡頭常常住滿了許多「出院困難」的患者。縱使目前許多醫院開始有「出院準備服務」的團隊介入,然而「社區照護」體系的不完備,往往仍然讓「出院準備」成為「成本管控」的拖詞而已,仍然讓離開醫院的患者及其家庭惶惶不安。

最後,失能者的「照護」不應該讓個別的家庭去獨力承擔,長照體系的發展不該只是成為照護市場的「資訊提供者」,讓個別的家庭從茫茫的看護市場、長照機構市場中「選購」。表面上的「自由選擇」事實上只是讓大多數的家庭更不知所措而已。

其實「巴氏量表」並不是「看護申請難」的核心,就算廢了「巴氏」,換了哪個更新、更複雜的評估標準,根本的問題仍然擺在那裡:讓民眾安心的長期照護體系何時來?

2012年3月31日星期六

「善終」的當代意義

清明時節將近,未來幾周將是國人祭祖的主要日子。在這個家族齊聚,共同緬懷祖先的時刻,我們或許可以從國人面對死亡的態度、葬儀文化、以及醫療體系的困境當做線索,共同來思考「善終」的當代意義。
##ReadMore##
台灣人一向忌諱直接談論「死亡」,這往往造成了家人處理後事時的慌亂與紛爭,也造成了邁向「善終」之路很大的挑戰。「死亡」在我們的文化與教育過程中,一直是避免碰觸的題材,然而卻是我們每個人生命過程中都無法逃避的課題。民間習俗中,對「死亡」充滿了禁忌與 告誡,然而從來都沒有適當的社會情感教育歷程,讓我們可以光明地面對「死亡」。

對討論「死亡」的忌諱,同時也形成醫療體系在處理臨終患者時的困難,這是「善終」的另一個阻礙。面對癌末、以及其他病情惡化預期不可逆轉的患者,醫療人員常常在「病情告知」上,需要遭受來自患者家屬的強烈要求,無法詳實地與患者說明,導致在末期病情急速惡化或者臨終前,患者無法妥善地處理死亡恐懼以 及後事安排。這讓許多人在臨終前,仍然抱著悔恨、遺憾等等負面的情緒,不圓滿地離開人世。

另一方面,國人土葬與火葬的習俗,加上「風水文化」的盛行,形成諸多墓地盤據市郊的情形。台灣的墓地,多半佔據市郊的山坡、水源用地,平時雜草叢 生,很少人敢隨意靠近。更遑論親友們平日想到墓地和前人說說話、許個願。只有每年一次的掃墓季節,山路上排成了長長的塞車陣仗,好不容易到了墓地,親人們 得費上一番功夫除草整地,墓地才能稍微清出一方立足之地。而大片的市郊墓地,也往往形成附近發展的屏障,在都市腹地逐漸擴充時,墓地的搬遷三不五時成為地 方爭議的議題。

靈骨塔則是另一個高度商品化的事業,造就了投機事業一個重要的炒作戰場。當我們將現代都市、土地的私有觀念,繼續延續到人們離開人世後。前人往生之 後的容身居所,按照生前的社會階級、後人的經濟能力,靈骨塔也有豪宅和貧民窟。有關「生命」和「死亡」如此重大的課題,淪為秤斤論兩的叫賣事業,怎麼不覺 得生命太廉價?將生命儀式「商品化」的作法,其實根本稱不上是「善終」。

近年來,環保團體、宗教組織以及政府機關,試圖推廣「樹葬」的觀念,期盼改變國人的葬儀文化,以及台灣墓園的景觀,這樣的作法非常值得提倡。「樹葬」以集體公共的森林墓園,成為當地居民往生後的共同家園。這裡林蔭滿園、花團錦簇,墓地不再是陰森森的荒涼之處,後人得以在平時前往祭拜前人,也擴大了公共生活的空間。

更重要的是,透過一處又一處都市空間中的「生命之地」,讓民眾得以在日常生活中即有機會展開對於生命、面對死亡的豐富意義,這將會是台灣社會重要的生命教育教材。

「善終」的當代意義,需要從面對「死亡」開始,打開更為豐富的生命教育討論。「死亡」不該是現代生活的禁忌,而國人慎終追遠的文化,更需要透過葬儀文化的與時俱進,才有機會真正地落實在我們集體的情感教育當中。

也許,今年清明掃墓,邀請你的親友們一起來談談,我們的身後大事吧。

2012年3月29日星期四

一個創新的地方發展實驗:大坪頂發展論壇


生做苗栗人,我常會面臨三個不知道怎麼辦的問題:

苗栗鄉親問:為什麼苗栗都沒有「發展」?
外地人問:為什麼你們苗栗常有一些「奇怪的事情」發生?

最近我遇到一個更不知怎麼辦的場景。邀請一個旅居外地的苗栗子弟來討論事情,他半開玩笑地說:「我不是苗栗人,你們苗栗實在事情多到管不完,我現在真是一點都不想管了!」

「大坪頂發展論壇」即是在這種脈絡當中出現的:「要發展,要好的發展、要參與式的發展」。

一群苗栗年輕人、聯合大學的師生、大坪頂居民和社區工作者集結起來,大家想邀請更多苗栗人,透過「大坪頂」的願景想像,共同來參與這個曾被說「未開發」的地方,一個創新的地方發展實驗。

##ReadMore##


大坪頂,為苗栗市西南方一個大區域的公有地,位於台13線(尖豐公路)與苗29線(龍岡道交界處),佔地約20公頃。該地區於1977年由縣府移撥國防部使用,供陸軍292師駐防。隨著國軍精簡,軍隊於2001年撤離營區,國防部也隨後在2004年將營區土地交還苗栗縣政府。

由於苗栗市區都市土地取得困難,從大坪頂閒置後,一直被視為大型開發案的明星腹地。縣府曾提出許多發展計畫,包括「縣政中心」、「大型公園」、「地方產業交流中心」、「生物科技園區」、「社會教育館」等,另外也包括聯合大學擴校基地,或供台北醫學大學成立醫學中心等計畫。

苗栗地方人士也對此地充滿高度期待。其間由「新大坪頂促進會」提出「兩兆雙星」計畫,並獲得了上萬名民眾的連署支持。然而,這些計畫都沒有後續實質的發展。近期苗栗縣政府試圖重新以「藏傳佛教博物館」為名,以大坪頂作為開發腹地,向中央爭取經費。


我們支持大坪頂的發展,不過我們希望這是一個「參與式的發展」過程。

大坪頂承載了苗栗人的記憶、想像和期待。遺憾的是,苗栗人卻始終沒有機會在這個願景擘劃的過程中,有適當而足夠的發聲、參與的可能。

「大坪頂」不是個案。大埔、灣寶、古窯,還有許許多多苗栗的公共爭議,都有著類似的決策過程。而且,很可能問題的癥結正是在於此:缺乏適當的公民參與。

「大坪頂發展論壇」,邀請大家一起來想:公共決策可以透過什麼機制開啟「參與式發展」的可能。

如果你/妳曾經關心大埔、灣寶等地的發展爭議,期盼你也願意一起來「補洞」,把問題的根本結構補起來;

如果你/妳是苗栗人,期盼你/妳一起來談對「大坪頂」希望之地的願景!

也許新的苗栗就從哪裡誕生。



大坪頂發展論壇 臉書粉絲頁: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newmiaoli

2012年3月16日星期五

美國健康經濟的主要趨勢

享有盛名的《新英格蘭醫學期刊》(NEJM),為了慶祝200週年(1812-2012),推出一系列的文章,隔週由每個領域的重要學者,撰寫該領域的回顧性文章,並呈現他們的觀點。

今天由醫療經濟學家Victor R. Fuchs操刀,分析從1950年代起,美國健康經濟的主要趨勢。文章的結尾很有意思,這位經濟學家似乎也認為「健康經濟學」是門「政治學」,還需要凝聚更多的公共共識,才能解決現在的難題。
##ReadMore##

該文主要的發現如下:

1.花了多少錢?醫療支出節節上升,從1950年占GDP的4.6%,到2009年已經超過17%,而且趨勢未停。主要的原因為新科技的使用,以及相隨的高度專科化。

2.誰付錢?愈來愈多的費用是由提供者、使用者以外的「第三方付費」。醫療愈來愈貴,政府面臨壓力需要讓人民不致因貧窮而看不起病;另一方面公司為員工支付健康保險,當做不需課徵所得稅的員工福利。

3.錢花到哪裡去?主要是由「醫院」、「醫師」和「藥品」拿了最多的醫療花費。

4.住院的天數愈來愈短,但是住院的平均費用愈來愈高。

5.醫師愈來愈多,而且愈來愈呈現專科化的趨勢,同時在醫院執業的醫師也愈來愈多,甚至出現了所謂的hospitalist。



文章連結: 
Fuchs VR (2012). <a target="_blank" href="http://www.nejm.org/doi/full/10.1056/NEJMp1200478"> Major Trends in the U.S. Health Economy since 1950. </a> NEJM 366:973-977.












2012年3月15日星期四

幫孝子一個忙


月初一名中年男子,以花布巾將老邁行動不便的母親背在身上,前往奇美醫院就醫的場景,被深受感動的民眾拍下照片,貼在網路流傳,引起廣泛的迴響和討論。「孝子抱母就醫」的場景,確實讓人深受感動,然而媒體隨後所開啟的公共輿論則導向了「這個孝子是誰」、或者輕易地將高齡者的照護又落入「現在人孝心不古」的道 德勸說。比較可惜的是,這個場景沒能帶著台灣社會思考在高齡化社會中,更根本的老人照護的議題。

「孝子抱母就醫」除了是個人孝心的展顯,同時也突顯了當前高齡者健康照護體系的制度安排、環境建構以及民眾資訊獲得等層面的問題。當我們一方面為這 名中年男子的孝心感動,另一方面指責其他為人子女者(當然包括我們自己)的「不夠孝順」的同時,或許我們也該試著進一步去問:「為什麼我們的健康照護體 系,讓老人這麼受折磨,讓照顧者需要如此負擔?」
##ReadMore##
首先,目前台灣長期照護體系的發展仍然受限,除了資源不足之外,也面臨了不夠適切的安排。以「孝子抱母就醫」的事件來看,若能有適當的「居家照護」 的體系,其實老母親不需要如此折騰,忍著病痛從家中大老遠跑到醫院。當然,目前台灣的長照體系中,確實有「居家照護」的服務,不過這項服務常常僅適用於相 對較小比例的高齡者,集中於身上有特殊管路,如氣切管、導尿管或鼻胃管的中重度疾患老人。「居家照護」往往淪為「管路更換服務」,更為整體性的高齡者照 護、環境與護理指導,在很多的情況下仍然受限。當然,就更別提那些身上沒有「管路」的老人,在目前制度下申請居家照護的困難度。

其次,長期照護資源的民眾認識和運用,目前也仍然不足。從這個事件來看,照顧者若能獲得適當的長照資源取得的資訊,如居家服務等,孝子其實可以不需 要那麼辛苦。另一方面,照顧者也需要更多的照顧知識和資訊的取得,比如輔具的選擇、照顧技巧的提昇等,如此一來老母親也不需要在花布巾當中,捱著病痛折騰到醫院。換句話說,更為整體與積極的長期照護體系,不僅是消極地提供老人「維持生命的管路更換」,而需要更為全面地將照顧者、社區的支持系統建構起來。

最後,我們需要的是對高齡者更為友善的健康照護體系。這意味的不僅僅是大型醫院當中,「高齡友善環境」的規劃而已,我們或許可以從另一個面相去問: 為什麼老人非得跋山涉水到距離比較遠的大型醫院就醫?事實上,高齡者的健康問題所具有的慢性化、多重性等特點,更需要的是社區醫療機構的持續性與整體性的 照護。然而,目前我們的社區照護體系正在瓦解中,照護資源和能力不斷地弱化,患者聚集大型醫院大排長龍。其實,這是對老人相當不友善的體系安排。

其實,我們應該承認,不能期待人人都當孝子,而一個負責任的社會更不應該將日趨重要的高齡者照護問題,繫於一個又一個感人的孝子。或者,我們也不該讓孝子孤單,透過更完善的制度安排,幫孝子一個忙。「孝子抱母就醫」的畫面,提供了一個我們思考高齡社會中,更積極、全面與友善的健康照護體系,該往哪裡去的線索。

2012年3月1日星期四

反核的流行病學


春雨未歇,蘭嶼達悟族人穿起傳統服飾,發起「驅逐惡靈」的反核抗爭,五百名族人集結在蘭嶼核廢料場前要求:「核廢立即遷離、反對土地續租、賠償重新談判」。這是蘭嶼居民在一九七○年代核廢料存放至今,第四次的大規模抗爭行動。距離上一次的抗爭,已經超過二十年。

當年核廢料選址存放蘭嶼,並沒有經過達悟居民的同意。雖然有各種略施小惠的補償措施,蘭嶼居民始終將之視為「惡靈」,避之惟恐不及,在每次的抗爭中反覆要求台電遷址。這次的抗爭行動,除反對核廢貯存場續約,更是要求台電務必履行在二○一五年遷出核廢料的承諾。

蘭嶼達悟「驅除惡靈」的行動,讓人想起了一九七○年代,美國西方石油公司(Occidental Petroleum Corporation)在尼加拉大瀑布附近傾倒化學廢棄物,造成當地居民嚴重健康危害的故事。

一九五三年,西方石油公司以一塊錢美金的價格,將倒滿化學廢棄物的土地,賣給了該地區的教育當局,作為興建學校以及學區房舍之用,以支應戰後大量人口的需求。二十年後,當地居民罹癌的發生率高出了平均的水準,很多剛出生的小孩,也出現高於一般比率的殘缺畸形。當地居民發起行動,呼籲當局正視這些化學廢棄物和人口健康威脅之間的關連,這個議題引起了全美的注意,甚至讓當時的卡特總統都發布了健康危機命令。這個由居民從自身觀察和經驗出發,質疑當地環境危害是造成居民疾病風險主因的行動,成為「常民流行病學」(Popular epidemiology)的經典案例。
##ReadMore##
「驅除惡靈」不僅僅是達悟人的自救行動,事實上達悟人邀請我們重新思考人類文明的成就與代價。「醫學」和「健康」正好成為我們檢驗「文明進步」的指標,「癌症」不斷攀高的發生率,彷彿是我們的身體和大自然,對於人們發展方向的警示。以塑膠、石油、還有核能構築起來的「現代化」抄了捷徑,很快地帶來了人類文明的「成長」。

醫療也跟著文明「進步」了,不過我們也開始花上愈來愈多的資源,修補那些「文明」帶給我們身體和環境的傷害。諷刺的是,我們常常花很多錢在找出「治癒癌症」(Cure)的方法,人們也常常只關注那些「神奇妙方」的契機,卻很少去問致癌的「根本原因」(Causes)。當我們問起「是什麼讓我們生病?」往往採取的是「個人主義式」的歸因,開始責備起那些抽菸、亂吃、肥胖的傢伙,卻忘了去問更根本的原因。

製造致癌物質的企業、大眾媒體、製藥產業、還有對環境冷漠的我們,一起聯手打造了當前「癌症的政治經濟學」:人們最好別去問,究竟是什麼讓我們生病了。最好讓這些根本的原因繼續不被看見,讓這些企業黑心的勾當繼續不被看見。最好別去質疑,社會發展的道路是否還有另外的出路。

蘭嶼達悟人又教了我們一課:預防癌症的方法。

2012年2月29日星期三

一個圖搞懂資本論:真實烏托邦讀書會


在229這樣特別的日子,參加了一個讓人充滿期待的聚會。「真實烏托邦」(The Real Utopias)讀書會,集結了大學老師、研究生、社運工作者,還有我這個閒雜人等(從沒參加過這麼熱鬧的讀書會)。大家一起延著E. O. Wright的思考軸線,共同探索當前資本主義之外的另立道路。

今天的主題是「解放性社會科學的任務」以及「資本主義哪裡壞?」感謝老師們慷慨地、不計「點數」地共襄盛舉,幫助大家更清楚整體的圖像。宗弘師今晚「一個圖帶你搞懂資本論」格外精采,一個圖帶領大家一窺「資本論」的核心,也已此為基礎介紹了往後馬派的發展和分歧。


影片分成三段。粗略的分,第一段說明「資本論」的主要論點;第二段說明馬派學者對「資本論」補充;第三段則關注於「分析馬克思主義」的主要理路。
##ReadMore##
當然,要把一群不同學習階段的夥伴都在一起學習,的確還需要更多的摸索,特別是論述和更多台灣社會經驗的連結和對話。不過,夥伴們會後的宵夜攤,在夜色中仍是那麼炙熱。台灣社會總是有一群可愛的人,願意一起想法子尋找出路。

2012年2月28日星期二

客家熱腸的「繞路哲學」



二二八,和黃連煜有個開心的聚會。台北有點雨,大湖山莊溼溼冷冷,小小的工作室裡頭,有著溫暖的客家熱腸。

煜哥談著他還沒錄好的新專輯,十年沈澱之後,讓他質樸的「客家心」更為洗煉。客家山歌,不再是遙遠的鄉愁,豐厚的音樂底子當襯底,成為穿越時空的聲音。

拿出二十年前「新寶島康樂隊」專輯,藏著客家史詩格局的「蜆公(客家話,蚯蚓)勿語」。煜哥教我們「繞路哲學」,客家運動還得要離開「客家」之後,在主流的、更多人能夠接受的東西中找到路。他說,總要先喜歡才行。

午後的約會,有酒沒肉,為了避免繼續高血壓,「硬頸」下去。回家的路上,我哼著煜哥有點芭樂,但感情豐沛的台語歌,「……酒肉朋友好朋友,酒肉朋友好朋友……」
##ReadMore##

憲公勿語




當久當久以前不記得幾多年了
大國的北方出現一條龍
自佢出現開始就命中註定
幾千年要沒日沒夜去流浪
佢去過西山南河北湖
佢去過西江徽安南湖
佢去過南海東廣建福
背尾正來到這個高山國
日仔一日過一日 翻山過嶺幾千年
身上的鱗片唔多知煞跌淨淨
就像歸身衫褲分自家脫到淨淨利利
遠遠看來就像一條大憲公
你好莫講語 (講出來分人嫌)
你好藏起來 (藏到土堆肚)
你好莫唱歌 (唱出來沒人聽)
你好著領衫 (捀就沒人知)

有一日的暗脯頭佢食飽想要屎
一堆靚靚的黃金屎
盲知裡囊到面紅吱喳唔出一窟屎
原來肚子焗一窟幾百年的陳年老屎啊
想佢識做過大國的皇帝
想佢識做過大國的土匪頭
想佢識做過別國的國王哪
背尾也做過高山國的總統總統總統
遇到那臭青就藏沒命囉
遇到那小水蛇就變自家人囉
也實在是當耐命被人剁斷一截身體
佢就屎刎扭一下又變截身體出來囉

風直吹 目汁直流
沒人尊重佢 沒人瞭解佢
一山過一山 一嶺過一嶺
身上的鱗片沒掉了
骨氣尊嚴也被自家磨掉了
想要轉去那大國鱗片一片一片粘上去
還佢原來風神威猛的大龍
沒想到轉去還是命中註定
跌掉幾千年鱗片永久就尋不轉來
唔記得原來行通的路線 (沒相關)
唔記得原來生到麼介樣 (沒相關)
想要撈那窟屎出來 (快出來)
就算做憲公也沒麼介關係
日子一日過一日來到高山國也三百年
做這沒骨氣的憲公也有幾百年了
這條龍不像龍
憲公不像憲公的蟲仔
到底自家算麼介東西

風直吹 目汁直流
沒人尊重佢 沒人瞭解佢
一山過一山 一嶺過一嶺
身上的鱗片沒掉了
骨氣尊嚴也被自家磨掉了

2012年2月19日星期日

高齡友善城市?


今天回到台北的窩,想著「高齡友善城市」的標語。

突然想念起樓下賣飯糰的外省伯伯,和他的幫手阿姨。那是一個在廢棄的日式老房舍前的小攤。以前常常來到他的小攤,檸檬原汁調味的抄手,獨門秘方烏梅汁和紅茶,常是我的厝邊早餐。

一直秉持著「薄利」原則,賣著便宜實在的私房好料。八十幾的老伯,身子仍然硬朗,做早餐不只是「積極老化」,也為自己和老伴掙點生活費。

不久前,因為台北花博遍地開花的「美麗的力量」,把日式老房舍拆了,搞了一個很陽春,沒人使用的「公園」。老伯的抄手攤,被迫也得搬進了旁邊大樓的店面。大概撐了兩三個月吧,店面高昂的租金,讓小本生意根本生存不下去。

現在吃早餐都得走上一段路,或者乾脆不吃了。不知道老伯現在好不好,好想念你的抄手。

2012年2月16日星期四

當大學教授開始組工會

這個周末,一群來自輔大、世新、台大、成大、中山、中研院、中正等大專院校的學校教師們,將共同發起組成「台灣高等教育產業工會」。範圍包括台灣公私立大專院校與研究機構,對象除了大學教授,將同時涵蓋職員、助理等高等教育產業第一線的受僱者。

為什麼連被認為最專業自主的大學教授都開始組織工會?也許很多人都注意到一個現象:我們的大專院校愈來愈像企業,教育和商品的界線愈來愈模糊。在這 種高等教育的結構變遷下,大專院校當中第一線的工作者,包括大學教授,也開始面臨各種企業管理技術的干擾。大學教授們不禁感嘆:「可以讓我好好教書嗎?」
##ReadMore##
整個高等教育被偏狹的「競爭力」蒙蔽了教育和學術研究實質的發展。各種評鑑的量化指標,缺乏多元面向的評估,只重視論文發表的「點數」,而教學品質 的衡量則往往淪為聊備一格的項目。更為甚者,獨尊英文期刊論文的產量,而其他有關著書、翻譯以及本土性議題和發表,則相對不被鼓勵或相對壓抑。這事實上並 不利於實質教學和學術研究「質」的發展。

另一方面,隨著高等教育預算的緊縮,各種「非典型雇用」的情況也充斥於大專院校。大學教師只能受僱於「專案」,學術工作淪為不穩定的飯碗保衛戰,各 種伴隨「專案」的行政事務往往更讓這些年輕的新科博士在學術和教學上分身乏術。大學裡頭的職員、工友的「外包」與契約聘僱的情況也愈來愈普遍。整個高等教 育體系都乎都是不穩定的就業人口。

大學教授們聯合起來組工會,不只是為了改善自身的勞動環境,更重要的是,這是高等教育改革的重要力量。大專院校第一線工作者的勞動環境,事實上和高 等教育的健全發展有著密不可分的連結。換句話說,高教工會的發展意味著「把大學重新還給教授」的呼籲。讓大專院校的第一線工作者能有機會參與高教制度的設 計和決策,發展兼顧專業發展與勞動環境的高教體系。

當白領的大學教授開始組工會,團結第一線的高教工作者發聲之際,近來也有愈來愈多穿白袍的醫療工作者呼籲組織「醫療產業工會」。事實上,我們的醫院愈來愈像販賣健康的企業體,健康照護體系市場化的趨勢愈來愈囂張,而台灣的醫療產業所面對的勞動環境惡化趨勢,與高教產業相較起來並沒有好多少。偏狹的「醫院評鑑」,造就了醫療人員各式各樣「書面作業」的表面工夫,不僅對實質照護服 務的幫助很有限,更加重了第一線醫療人員的工作負荷。而有關「人力設置」等實質減輕工作負擔,提昇醫療品質的項目則是停滯不前,未見有力而實質的變革。

同樣的,醫療產業當中,「非典型聘僱」等不穩定的就業人口也愈來愈多,「外包」的項目也愈來愈廣,許多醫療機構甚至把急診部門都外包出去。這些現象持續地壓低約聘人員的薪資與福利外,更造就了高流動率,單位經驗無法累積,實質的醫療照護服務品質不禁讓人擔憂。

當我們的教育和健康照護的「公共財」特徵愈來愈模糊,有關受教育與就醫等基本的公民權利也將面臨威脅。當白領和白袍開始組工會,許多人也許納悶不 解,或者將之扭曲為少數人的維權運動。事實上,「工會」的發展,所指向的不僅僅是個別群體的勞動環境改善,它追問的是更健全的高等教育和健康照護體系的發展。